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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雪《西续红楼梦之黛玉之死》片断赏析


2011/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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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说:“人生三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

不知张爱玲生前有无动过续写红楼之念,但深爱她的当代作家西岭雪却续了。我个人一向不爱读近代或当代以红楼体书写的小说,感觉还不如重读红楼。因此,闲时偶尔会翻张爱玲的杂文,但她的小说,都只读过一遍。西岭雪以前的小说,也多是红楼体,所以,基本看个开头就放下了,仔细想想,除了杂志上的短文之外,她从前的小说,我竟一本都没有读过。手边的这本西续红楼梦之《黛玉之死》是2008年4月出版的,除去里面对于场面和人物服饰的铺排描述过于繁琐之外,我喜欢这本书。感觉西岭雪以前所有的古典小说,看上去倒像是在为她续写红楼练笔。

《黛玉之死》是继曹雪芹八十回之后的续写,这里面的第一回,得算做续书的八十一回。
下面,是《黛玉之死》第七回《水月庵惊魂风月案 贾家女失足孙家楼》里面的几个章节,我个人感觉,这是最能体现西岭雪文字功底的一段,与各位深恨红楼未完的朋友们分享:
且说怡红院诸人也都听说了迎春的事,难免叹息伤感,正在议论,却见琥珀肿着眼睛走来找袭人,因说去前头回王夫人的话,知道就回的,且坐下来等着,遂向众人说:“你们可听说,司棋死了?”众人都听了大惊,问道:“才听说二姑娘的事,怎么又说起司棋来?可是你听错了,把主子当成丫头混说。这是几时的事?”琥珀道:“那里听错了。二姑娘的事是一早孙家的人来说的,司棋的事是刚才他姥娘请假时亲口说的,谁承想他们主仆两个的命竟是一般的苦。原来司棋出园后,他娘说他已经失了脚,不合再留在家里,逼着要他嫁人,说的人家,不是续弦就是小妾。他再四不肯,三番五次地寻死觅活,总被拦住了不成事。前儿他姥娘又把他说给一个六旬老翁做妾,怕夜长梦多,竟将一条绳儿捆着,将他塞在花轿里逼着成了亲。刚拜过堂,前头宾客还没散呢,后面屋里他就用捆他来的那条绳儿吊死了,就是昨天晚上的事。”

原来司棋的姥娘就是那年被探春打了一巴掌的王善保家的,调唆着邢、王二夫人找丫头们的茬,不想却葬送了自己亲外孙女儿。秋纹、碧痕等人听了,便都想起那年抄检大观园的旧事来,都拿着帕子拭泪,又惊又叹道:“竟这样祸不单行,焉知司棋不是先替主子引路去的呢?若是他们主仆两个能在阴司做伴儿,也还不至太过凄凉。”复又念起晴雯来,都道:“他们都是一同出园子的,又都这样薄命,真真死得冤枉,难怪魂灵不安,只怕司棋的魂儿也要回来的。”又说起同时出园的入画、芳官、四儿等人来,叹道,“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从前姐妹们何等亲热,只说要同生同死的,一旦分开,竟连个信儿也没有,临了儿也没能见上一面。”

琥珀叹道:“当年琴、棋、书、画四个原是一起进来的。抱琴跟娘娘入了宫,司棋死了,入画走了,如今就只剩下待书一个,若教他知道,还不定哭成什么样儿呢。我竟不敢自己走去告诉他,所以来找袭人一块去,好帮着劝慰。”碧痕冷笑道:“原来你是要他帮着劝人,只怕他听说这些姐妹都死得绝了,心亏舌头短,说不出话来呢;即便他肯说,那些死的冤魂儿也未必肯听,倒更不安宁。看他这会子不在,又不知背后到那里摇唇戳舌去了。我倒劝你们,聪明的赶紧上香拜佛求神保佑,不然等他回来,还不知道谁遭殃。”

秋纹听这话说得不善,惟恐生事,连忙拿话打岔,却见袭人从外面进来,带笑不笑的道:“琥珀妹妹来了,怎么不往我屋里去?这里热,不如跟我来。”

原来宝玉房中原有袭人、可人、晴雯、麝月、秋纹、茜雪、绮霰、檀云八个大丫头,又有碧痕、春燕、芳官、四儿等八个二等丫头,另有许多粗使小丫头。然那碧痕虽居二等,仗着自己跟宝玉的情份不同,并不把众人放在眼里,自以为若论样貌针黹,虽不及晴、袭,却强似麝、秋;若论口才,便连晴雯也不是他的对手。那日给黛玉吃闭门羹,就是因为晴雯同他拌嘴输了有气,倒害宝玉赔尽不是。如今晴雯既去,碧痕以为如要再提拔一个丫头,铁定是自己跑不掉的,偏偏一日日延挨下来,只不见信儿,好容易昨日放定,竟提拔了春燕,因此气急败坏。想着前夜王夫人原找了袭人去问话,便疑心是袭人不作美。因此心中正百般不自在,听见司棋的凶信儿,再按捺不住,怒不择言,便发泄了出来。不想恰恰袭人走来,情知方才的话已被他听见,既难遮掩,反豁出去了,冷笑道:“正是呢,我们的屋子自然又脏又热,那里是姑娘呆的地儿?还不赶紧攀了高枝儿去呢。前头大房正室,才是姑娘去的地方,赶紧儿吧,小心被别人占了窝儿可就迟了。”

袭人欲不理,奈何这话说得实在重,且难听,因此再忍不下,红了脸转身问道:“姑娘这是说我吗?”碧痕仰着脸打鼻子里“哧”地一声笑道:“不敢,我是说那说得着的人。这屋里并没有人可以做得正室夫人,撑破天也不过是个姨奶奶的命。却叫我说谁去?姐姐倒不必来抢这空欢喜的名儿。”袭人气白了脸,走过来指着碧痕道:“你不用这么夹枪带棒的。既要说,就把话说明白了。什么是心亏舌头短,又怎么是冤魂不安?我在这屋里几年,自问并没做过什么亏礼欺心的事,姑娘今儿这话,倒要说说明白。”秋纹忙劝道:“姐姐是怎么了。姐姐一向最宽宏大度的,同他一个糊涂人计较什么。”无奈碧痕正在气头上,再听不得这样的话,更加嚷道:“怎么说我糊涂?你们个个都是聪明人,所以才最能自保,长命百岁活着;我们都是糊涂人,所以才有了不是撵出去,或是出家做尼姑,或是干脆一伸腿死了。这样倒也干净,省得呆在这院子里,被人家当贼防着,只许他鬼鬼祟祟,别人就多说一句话也有罪。”

袭人听他句句都捎着晴雯、芳官等人,明知他素日与晴雯并不亲厚,今日如此,必是为了自己没有帮忙提拔之故,因道:“我知道你是为小燕儿补了晴雯的缺,却没有提你,所以恼我。只是这件事是太太和二奶奶亲定的,并不与我相干,姑娘何以只是怪我?”碧痕被他说出心病,大没意思,更加发狠道:“呸,我才看不上你那二两银子呢。打量谁都跟你似的,自以为坐稳了姨娘位,生怕别人同你抢,不论谁同二爷多说了几句话,或是侍候了眼面前的事儿,总要想方设法支使了人去,不使他与二爷说话,安的什么心?咱们’斑鸠吃小豆——心里有数儿’。天天调唆着撵这个,赶那个,咱们自然都是’戏台上跑龙套——走个过场儿’。难道姐姐就必定在这屋里长长远远住一辈子的不成?一边撵晴雯出去,一边还要防着五儿进来,芳官也不过白在二爷面前提了两句话,太太怎么就知道了?何苦来,又白害死一条人命。”

琥珀听他越说越狠,再料不到自己来访竟惹出这般官司,忙着劝碧痕收声,又拉袭人离去,只说:“你的为人,我们尽知道的,何必同他争吵。我们且到你房中说话。”偏袭人今日竟性情大异,只站着不肯去,身子抖得风中叶子一般,哑着声音向碧痕道:“且不要在这里吵,我知道你会说话,黑的也可说成白的。你既然会说,我们便到太太跟前说去,让太太评评这个理,看我有没有不叫你们伏侍二爷,倒情愿自己独自拼死累活,还要落你一番是非的理。”

碧痕听这话,便知袭人有撵自己出去之意,今日便不发作,改日也必会设个法子撺掇了太太或是宝玉撵自己出去,宝玉是不怕的,禁不住自己几句软话;若是他同太太说了什么,只怕就难了。不如拼着今日撕破脸闹一场,他要保贤良的名儿,或许倒不敢明着变法儿,便要自己去,少不得也要挨上一年半载才好有所动作,倒还方便转寰。想得定了,遂再无顾忌,叫嚷出来道:“打量谁是傻子?那日抄园子,连林姑娘房里的紫鹃因收着宝玉的荷包扇套,差点还有不是呢,袭人、秋纹这些人竟是干干净净的,说给谁,谁信?别的不论,我亲眼看见二爷当日把一条大红汗巾子系在他腰上,他后来解了收在箱子里。那是外来的东西,怎么抄检时倒没人问起?连太太二次亲来,挑拣了那许多眼生的物件扔出去,也还没这个。还不是早得了风声,藏起来了?怡红院里,个个都有错儿,长得好是错儿,说句顽笑话也有罪,独他每天和宝玉两个偷偷摸摸的反倒没罪,可不是奇事?太太耳根子软,眼神儿不到,难道这园子里的人也都个个聋了瞎了不成?为的是大家存体面。’千朵桃花一树生’,风吹了你,雨落了他,谁是常开不败的?’妆得个观音貌,藏不住罗煞心’,自以为是要做姨奶奶的命,不等喝交杯酒就先圆房也罢了,没定名份就要装腔作势起来,我就不服!”

一地下的丫头婆子听着,都大惊失色,有生怕株连走开避祸的,有心中称愿暗暗叫好的,也有趁势泄愤火上浇油的,上前假意劝道:“姑娘糊涂,他是老太太房里派下来的人,太太也要高看他三分,我们怎么能和他比呢?姑娘可不是’搬起碌碡打天——不知天高地厚’?他和二爷的事,太太都不论,我们管人家咸淡!”碧痕冷笑道:“我当然管不着,我替晴雯屈得慌。花大姐姐,我倒想白问问你,家常做梦,难道没见着晴雯姐姐找你来吗?你欠他一条命,就这么平白无故算了不成?人家日常说的,’鬼神不在半空中,鬼神只在浑身走’,晴雯的魂儿去不远,就守在这园子里头呢,姐姐每日出出进进,就没撞见过?何苦呢,撑破了天,也不过是个姨娘,离宝二奶奶差着好几层儿呢,犯得着这样杀人放火的,就瞒得过人,也瞒不过天,还有脸说不欺心亏礼!’咬人的狗儿不露齿’,也不用在这里扮相声儿,你有胆子,自己到院里海棠花前边表白去,看看哑巴花儿信不信!”

袭人进门时原苍白着一张脸,同碧痕吵了几句,胀得通红,此时听了这话,忽而转紫,指着碧痕,只浑身发颤说不出话,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往后便倒。小丫鬟们都唬得乱跑乱叫道:“了不得了,碧痕一句话把花大姐姐气死了。”
碧痕这个丫鬟,曹雪芹原著中对她的着墨并不多。感觉大观园内众丫鬟当中,晴雯应该是数一的牙尖嘴利。没想到,在西岭雪笔下,碧痕的一张嘴盖过晴雯不止一两个段位。上面这段,定会给不喜欢袭人同时为晴雯抱屈的红楼爱好者出尽一口恶气。

这么多年,我内心其实一直有几个疑问。袭人是红楼梦中唯一和宝玉有过肉体接触的女性,那时的生理卫生课肯定没有普及,更没听说古人有什么避孕良策,原则上,她应该极有怀孕的可能。但她一直没有,这在很大程度上让她和宝玉守住了两人之间的秘密。如果袭人怀孕在先,也许就没有后来的晴雯屈死。

还有一个疑问是:假如黛玉知道宝玉和袭人之间的事,她还会爱他至死吗?

贾琏在红楼梦中一出场就是已婚的身份,有时我想,贾琏年少未婚时,是否也和宝玉相似?以宝玉的某些举动来看,他如果真的和黛玉有幸修成正果,多年之后,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贾琏?

当然,以今人的目光去评判那个年代的爱恨情仇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所以,类似疑问还是深藏于心更好。

西岭雪在书中借黛玉之口评妙玉和惜春:一个是出家的小姐,一个是在家的姑子。我觉得,对她们二人的解读,没有比这句更精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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