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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意如的古典诗词世界《陌上花开缓缓归》


2011/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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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经问我:如果你现在要被送到一座孤岛上,只允许带两本书,那你带什么?

首先,我觉得能设计出这种问题的人,心眼儿一般都不怎么好使。其次,虽然权衡再三,我最终还是选了。选的《红楼梦》和安意如的《陌上花开缓缓归》,虽然,那时候关于她抄袭的事情已经闹得纷纷扬扬。

我们这一代,因为自幼所受的教育严重不靠谱儿,所以意识形态很有问题,以至于人到中年,还动不动就会以好人、坏人之类的可笑词汇来简单粗暴地划分人群。如果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秉自幼就是非观念淡薄,那这种时候还选安意如,对于内心肯定是个巨大的挑战。

在我们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中,高尚者,要“升到三十三层天堂,为玉皇大帝盖瓦”;卑俗者,只能“死到一十八层地狱,替阎王老爷挖煤。”

当我第一次在《明朝那些事儿》里,得知抗倭名将戚继光竟然也做些营群结党的勾当,纯净的心灵立即受到严重打击。至于史上最有名的暴君杨广竟然写诗这件事,更是让人惊诧莫名。你一个坏蛋还写什么诗啊?你有脸儿写诗吗?然而,现实生活极其残酷,它不以任何人的意识形态为转移。

事实证明,不但坏蛋可以写诗,并且年轻漂亮的女诗人业余爱好可能是偷东西。如果没有一颗强壮的心,这日子基本就没法儿过了。更加让人纠结的是,杨广的诗,写的还挺好。

安意如在她的《陌上花开缓缓归》一书中,就选了一首杨广的《春江花月夜》。

关于这篇文章,我没有认真考据过,所以不知是抄袭还是她的原创,无论如何,我们只对真正的作者表达敬意。

去孤岛带她的书,不等于认可任何抄袭行为。我曾是天涯菊花教的人,菊花教的建教起因,是为了反对以郭四娘为代表的无德文人。

菊花教教义:郭敬明一天不倒歉,菊花教一天不解散。

下文,全部选自安意如《陌上花开缓缓归》,作家出版社,2007年3月第一版,标题《流月将波去,潮水带星来》。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月将波去,潮水带星来。

如果让你来猜一猜,这首诗的作者,你会猜谁?孟浩然,还是王维?假如我告诉你,这首诗叫《春江花月夜》,作者是隋炀帝杨广,你会不会有一点吃惊?

《春江花月夜》在初唐张若虚的手上成为不可逾越的高峰,其后的几千年,诗人词人曾出不穷却再也没有人能够动摇“孤篇横绝”的地位。后人提到《春江花月夜》,如果没有特别的指出,那一定是指张若虚的这篇。

我读到这一首时,曾经比读到张若虚的那篇还吃惊。我记得外公曾告诉我,隋炀帝开凿大运河,做大龙舟,使万千民工为他奴役,外公还念了两首诗,说那是:春风举国裁官锦,半做幛泥半做帆。后来看《说唐》,更是奠定了我心里关于杨广的标准昏君形象,尤其是和英明神武的李世民比较,他更是显得心地恶毒面目可憎。

后来特地买了《乐府诗集》回来查,《春江花月夜色》是乐府旧题,属《清商曲辞》中的《吴声歌曲》。其曲调,或说创自陈后主叔宝,或说创自隋炀帝杨广。据杜佑《通典》记载,武则天长安年间,该曲调尚在流传。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四十七,录有《春江花月夜》数首,其中,杨广两首,诸葛颖一首,张子容两首。写作年月均在张若虚之前。杨广的,为现存最早。

杨广的诗让我掩卷沉思:坏人,不代表他没才,更不代表他心里就会一直黑暗扭曲。一曲《春江花月夜》写景写出禅境,情在其中如静水流深。我能够相信,杨广心里是有干净的地方的,可以容他放下这些安静的情感。

记得他的诗:“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被少游化作长短句:“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少游词洒脱,杨广词孤寒,这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分别和落差?后来想,是杨广比少游孤独。残暴的人他的残暴多半是来自于他的孤独,而才气学识却是另一回事,甚至天赋也可能被用于歪处。杨广的诗有一种孤僻在内,因其阴晦,难见大雅。

“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不是什么诗谶,不是后人附会的亡国之兆。我看见的是,男人寂寞的心。

记不得在哪本书上看过,杨广是多才而灵慧的。他心思细密,善讨人欢心。他知道父亲崇尚节俭,母亲讨厌男人有妾室,他就做出一副恭敬纯孝的样子,事事周全。而他的哥哥杨勇就马虎得多,处处落下毛病让杨坚和独孤迦罗不高兴。杨广趁机进谗,又狠下毒手,将他被囚禁的哥哥的联系彻底断绝,使得杨勇活活饿死。

皇后独孤迦罗是彻底的女权主义者,她一生坚持一夫一妻制,毫不动摇。这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是进步的,但是,一种思想一旦走向极端,即使本来是善意的,最终导致的结果都是血腥和杀戮。独孤迦罗不许杨坚随意亲近宫女,一旦发现有宫女怀孕,她就下令处死。有一次杨坚宠幸的一个宫女,被独孤迦罗杀死,杨坚气得离宫出走,大臣们骑马在后面追,又劝又说,杨坚才委委屈屈的回宫。

这可能是唯一一个因为家庭矛盾被气到离家出走的开国大帝。在独孤迦罗的高压政策下,无人敢轻兴妄动。杨广为讨母亲欢心,更是不敢,但他本身又是热情放纵的,为了获得权力而压抑本性,使得他很孤独,这种情绪有意无意就会流露出来。

回到这首《春江花月夜》上来,杨广此首借题生义,一扫艳媚。黄昏远眺长江岸,暮霭沉沉,江水浩淼。“平不动”是水波不兴。江面平坦宁静,江边春花如火,开得满满当当。白居易的《忆江南》中有“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潮水绿如蓝”之句,虽然有声有色,写得热闹,但热闹总不及静好,杨广的诗里有余地,让人读了心里稳当。乐天的诗里一眼望过去已知结局——开过盛时花事了。

及至春江夜景更不得了。他写春夜潮生,江水滔滔。“将月去”,“带星来”将水波激荡,月星交辉的情景写得极宏大,于写景的壮阔中写出了时间的流逝。寥寥四句诗,将“春”、“江”、“花”、“月”、“夜”收纳其间,绘出一副江月胜景图。这一首诗足以让人忘却他是亡国之君,忘记他身为帝王的残酷。

我看见,他面对如画江山的无限眷恋。这本是个对人世有深长情谊的人啊,如果他不生在帝王家,不用为权力去争斗,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去观照内心,以善良的心意去体察万物,对待身边的人,其实他可以成为一个心意甜美的人,有温和宽广的心田,因才华而被后人称颂。

可惜,流月将波去,潮水带星来。心意可以回转,时光不可回转。

注:贴吧网友无辜小哇提示:为什么安意如说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不是什么诗谶,那是她看了赫连勃勃大王的贴子之后的反驳。当然,她也顺手把赫连勃勃大王提到的秦观句子弄到了自己的文章里。PS:是寒鸦飞数点,不是寒鸦千万点。安意如经常乱写啊。

我一朋友说的好:寒鸦千万点,你想想那意境,完全没有美感,纯粹是天灾。但是,虽然她乱抄还写错,我引用的时候是要尊重原文的,不能自己动手改。
特此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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