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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镜新记》与中国人的信仰


作者:沙如雪
时间:2012/5/10 14:06
主页:ylbook.com

前几年,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儿去日本打工多年回来之后,某次闲聊,我问她日本人和中国人有什么不同?她笑眯眯说:日本人全都死心眼儿。我很迷惑。她就开始举例:比方说,他们规定你每天早晨都得把从五楼到一楼的所有窗台和地板全擦一遍。中国人一般都拿块抹布从五楼开始检查,看到哪里脏就擦一擦。日本人不,他们不检查,每天都从五楼开始一直擦到一楼。我们就觉得很可笑,不脏你擦它干嘛?

另外一次印象比较深的,是马未都老师在《锵锵三人行》上对日本人的描述。讲一家日本的豆腐工厂,他们规定自己的豆腐从生产到销费者手中不能超过24小时。于是,所有的当班工人都在零点之前就位,然后一动不动,等到时钟指向零点那一刻,他们就开始干活儿。

诸此种种的墨守规则,我们看了无不觉得纳罕与好笑。中国人的不守规矩,蔑视权威,不知是几千年来流淌在血液中的天然因子,还是后天教育使然。所有的规矩与条文,我们或是批判的遵守,或让它形同虚设。我所说的批判的遵守,就是如果这项规矩不太和自己口味,我们就会自我修改成一个比较合适自己的。这件事,我个人是从小学时代就无师自通的。老师让我们把某篇冗长沉闷的课文从头到尾抄写一遍,我觉得完全没有意义,烦得呼吸不畅。但是又不敢不写,于是开始批判的遵守。我抄头抄尾,但是中间部分会漏掉几个小节。诸如此类的油滑变通手法一旦让人从中获益,便会形成一种根深蒂固很难再更改的个性。我现在这种自由散漫,不受约束,又凡事不认真的个性全是由此而来。虽然我自己至今都不认为这是很大的缺陷,但却会使身边人感觉痛苦与无奈。而和我性格类似的中国人,浩如烟海,多如繁星。因此,永远不必担心中国人会真的在某件事情上执着到走火入魔。

我的一个朋友,非常瞧不起很多家庭主妇凡事都要请巫婆神汉三仙姑掐算指引。瞧不起,并不是因为她们愚昧,而是因为她们内心的不虔诚。他的原话:如果是真信,我很尊重。但是,面对神汉,大部分的情景是,你说得对我才听,你说得不对我能听你的吗?而对与不对,全依她们自己的标准制定。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只信自己。而对于本来应该很严肃的宗教,中国人亦同样有着貌似虔诚,实则玩儿票的模棱两可。侯宝林先生曾经对此有过生动的描述:

一小老太太信佛,一天,从寺庙老和尚那里买了一个神龛,包好,抱着神龛恭恭敬敬往家走,走到胡同口,迎面来了个年轻后生,跟老太太打招呼:”大妈,上街买神龛去啦?“
老太太不乐意了:”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叫请神龛!"
”哦,我不会说话,那...大妈啊,您请这个神龛花多少钱啊?“
”嗨,别提了,就他妈这么个玩意儿,八毛!“

而在看似最无法通融的宗教法则面前,中国人亦有自己的变通方法。胡兰成在《古镜新记》里有一段这样的描述:

古印度人的智慧,教人要当心会生身陷入地狱,地狱且有一种叫阿鼻,意即无间,无间地狱是时间空间没有一分一秒一处一所不是地狱。佛经里有大目键连入地狱救母,大目键连只到地狱里见了一见母亲,就又出来了,他母亲业重难救。可是传到了中国,中国人就不服,目连救母变成了“破地狱”,不但救出母亲,且连地狱都破了。破地狱是我乡下死了妇人必请道士演的,那道士扮目连,头戴紫金冠,脚登草鞋,白袍的下裙撂起,不像和尚的良善,却是手执宝剑,一路破到血污池。血污池是由一碗红糖汁水来表示,放在堂前就地一个木骨纸糊的架子下,那形状像走马灯,四面点有灯烛。道士先是远架子绰绰唱唱,一路破去,像过五关斩六将,破到最后,一把揭开架子,意思是把整个幽冥界都掀翻了,这时露出血污池,与亡人的牌位,由披麻带孝的孝子跪下去匍匐在地,一口喝干,把碗底翻转朝天,那道士即用剑一击而碎,把他母亲的牌位抢给孝子抱走,当下满堂举起哀来。我小时乃至长大后见了破地狱总要流泪,这实在悲壮,而且叫人欢喜,因为那母亲其实没有罪,血污也不过是因为生男育女,正正堂堂的。

地狱当然可以破,而且必定要用剑,但丁《神曲》里的地狱,罪人推重石上峻坡,千年万年也推不上,只见老是很吃力的顶住在那里,中国民间则从来不信坏事情坏东西会长久,长久的只有是好的事情,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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