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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_记忆


2004.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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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年长后越发变得迷信,前几天,她梦见故去的外公和外婆,就一直念叨着要回乡扫墓。

11月12日,农历的十月初一,我陪父母回去,从前,是哥哥和他们一起。回去后才发现,这一天在乡间不次于清明,杂草丛生的墓地烟火缭绕,外公和外婆的墓前已有人先我们而来,一摞厚厚的纸钱尚未完全化成灰烬,想来是亲戚家中急于上班的哪位舅舅起大早来过。

看看周围,幼时曾经给过我无尽关爱的张张温良笑脸如今大多已化为荒草丛中的一方洁白石碑,无语。母亲絮絮地对外公和外婆诉说着,我不再感觉她这是迷信。
和父亲在紧紧相连的墓碑中穿行,就像幼时行走在熟悉温暖的街巷,父亲将纸钱压在路过的墓前,我跟着他。遇到幼时玩伴最小的妹妹,我竟然将她当成是我的玩伴,并且张口叫出压在心底已久的名字。

第一次,我知道曾祖母和曾外祖母的姓氏。站在曾祖们的墓前,想着自己和从未谋面的他们一脉相承的事实,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始知人类彼此间的温情全依赖于接触与交流。

我相信,埋藏于海边茂密松林中的所有人的曾祖们,绝不会原谅他们的后代用轰鸣的推土机和钢筋水泥将他们暴于不再相识的喧嚣之中,惊扰他们静谧安详的百年清梦。

已无人居住的老屋院内杂草丛生,外婆一生最爱的月季是外公当年亲手栽下的,如今她们依然在杂草中开得娇艳旺盛,看得心下戚戚,不忍拍下她们的模样,只好将镜头抬高,拍下院墙外面的天空。

回乡_记忆原创摄影图片

爷爷和奶奶的屋子已经闲置了二十年,幼时我曾在这里住过不到两年。记忆中,一个翡翠色的玻璃碗是我的至爱,不吃饭的时候也一直带在身边,盛水挖沙,用它对着太阳时,会生出绚丽斑斓的光。爷爷奶奶的溺爱近乎纵容,后来终于被我失手打破,奶奶将它的碎片塞到碎石砌下的墙缝中。如今,那堵墙已经不见了,我转过去,意外地遇到谁家养在这里的两只羊,她用睡意朦胧分得很开的两只眼睛看着我,笑咪咪的,并且很友好地让我拍。我也笑着跟她说话,我深信她能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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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丈夫英俊而谨慎,只远远地看着我,不肯近前一步。嘴里反反复复地咀嚼着,可能他们所有的委屈也都在咀咀嚼嚼中咽下肚里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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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沙滩上,如今建了许多瓦房,只有天空依然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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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金黄色的沙滩上遍布沙砾碎石,成群的海鸥还是不肯离去,留给他们的地方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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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人们都爱海鸥,认为它们是吉祥的,所以,它们并不怕人,各自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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坞道的石头已被海水扑打得圆润光滑,上面长满了牡蛎,将它们吃到嘴里时,却是一股强烈的柴油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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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攀爬到坞道的中间,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告诉我上面很滑,小心别摔倒。我谢过他,称呼他爷爷,后来却知道,他就是我时常听到父母提起的臻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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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是在赶海的人们,依稀还有旧时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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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渐渐被挖掉,海水在一天天逼近村庄。在大风浪高的日子里,有谁还能安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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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大屋顶上有鸽群飞过,从镜头里看过去,美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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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疮痍的沙滩,乱石密布,曾经那样柔和细致漫过我幼年稚嫩双足的沙子踪迹杳无。

回乡_记忆原创摄影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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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肆意奔跑的金色沙滩,如今布满钢筋水泥的养参池,远处铲车和推土机轰鸣,它们硕大的车轮,将古老的礁石连同我的记忆一起碾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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